当里希·苏纳克在2022年10月成为英国第57任首相时,这个国家正深陷经济停滞、政治分裂与社会动荡的多重泥潭,从脱欧后的贸易摩擦到创纪录的通胀率,从持续的罢工潮到保守党内部的派系斗争,英国的困境复杂且棘手,这位年轻的印度裔首相,带着“稳定经济”的承诺上台,他真的有能力带领英国走出泥沼吗?我们可以从多个维度来剖析这个问题。
苏纳克的执政基础与优势
苏纳克的政治履历里,最亮眼的标签是“经济管家”,在约翰逊时期担任财政大臣时,他推出的“休假计划”(furlough scheme)在疫情期间保住了数百万个工作岗位,一定程度上稳定了民心,他的金融背景(高盛分析师、对冲基金经历)也让市场对他的经济决策多了几分期待——毕竟前任首相特拉斯的“迷你预算”引发英镑暴跌、国债收益率飙升,苏纳克的谨慎风格被视为“救火”的希望。
更关键的是,他的“非传统”身份(英国首位亚裔首相)曾被寄予打破政治固化的期待,在保守党支持率因前任首相的混乱表现跌至谷底时,他的“稳重”形象一度让选民看到一丝新意。
英国当下的核心困境:经济、社会与政治的三重绞杀
经济上,英国面临“滞胀”+脱欧后遗症的双重打击,通胀率曾突破11%,能源和食品价格飙升让民众生活成本承压;而GDP增长却长期在“零附近徘徊”,2023年甚至出现技术性衰退的风险,脱欧带来的贸易壁垒,让英国与欧盟的商品往来成本增加,制造业和农业都深受其害——据统计,脱欧后英国对欧出口额下降了约15%,中小企业更是叫苦不迭。
社会层面,罢工潮与公共服务危机愈演愈烈,2022-2023年,护士、铁路工人、教师等群体轮番罢工,要求涨薪以应对通胀,伦敦的地铁多次停运,急诊室等待时间创纪录,社会运转效率大打折扣,民调显示,超过60%的英国人认为“国家正走向错误的方向”。
政治上,保守党内部的分裂几乎是“绝症”,约翰逊的支持者、特拉斯的自由市场派、苏纳克的稳健派,还有硬脱欧的“欧洲怀疑论者”,各派系互相倾轧,短短两年内换了三位首相,民众对保守党的信任度降至历史低点,工党在民调中领先近20个百分点。
苏纳克的应对尝试与局限
为了稳定经济,苏纳克推出了“财政纪律”计划:冻结公共部门工资(除医护和教师)、削减部分福利、加税(企业税从19%提至25%),但这一“紧缩”政策立刻引发争议——工会指责他“牺牲穷人保富人”,经济学家则担忧紧缩会进一步拖累经济增长。
在修复脱欧裂痕上,他推动的《温莎框架》(北爱尔兰贸易协议)试图缓和英欧关系,但保守党内的“欧洲研究小组”(ERG)强烈反对,认为这“让英国仍受欧盟规则束缚”,即便协议通过,英欧在渔业、金融服务等领域的争端仍未解决,脱欧的长期成本(如人才流动受限、科研合作减少)难以逆转。
社会治理上,他承诺“打击非法移民”,推动《卢旺达法案》(将非法移民遣送至卢旺达),但该法案被最高法院判定“违反国际法”,陷入法律与道德的双重困境,而对于罢工潮,他的“强硬对抗”(如限制工会罢工权)反而激化了劳资矛盾,罢工规模有扩大趋势。
国际环境:困境的“放大器”
英国的困境并非孤立,全球经济下行与地缘冲突成了“放大器”,俄乌冲突推高能源价格,英国作为能源进口国(北海油田产量下降),能源账单涨幅远超欧盟平均水平,美联储加息引发的全球资本流动,也让英镑汇率承压,进口成本进一步上升。
更棘手的是,中英欧关系的微妙变化,英国在华为5G、香港问题上的激进态度,让中英经贸合作遇冷;而与欧盟的“若即若离”,又让英国难以在全球供应链重构中找到清晰定位,苏纳克试图“联美抗中”,但美国的“优先主义”(如《通胀削减法案》对欧洲产业的虹吸)让英国企业同样面临投资转移的压力。
未来的可能性与不确定性
苏纳克的任期还剩不到两年(下次大选最迟2025年),他能否“翻盘”?可能性并非为零:若全球能源价格回落、通胀缓解,他的经济政策或能见效;若工党犯错(如激进的加税计划),保守党或能挽回部分支持。
但更多的是不确定性:保守党内的“逼宫”从未停止,若经济数据持续恶化,他可能成为“第四位短命首相”;脱欧的深层矛盾(如苏格兰独立诉求因脱欧重燃),随时可能引爆政治危机,甚至有学者指出,英国的困境本质是“帝国余晖下的身份焦虑”——在失去全球霸权后,既想保持“一流强国”地位,又无力承担相应成本,苏纳克的“修补术”难以解决结构性矛盾。
困境的本质与破局的难度
里希·苏纳克的挑战,本质上是英国“结构性困境”的缩影:经济模式依赖金融服务业,制造业空心化;政治体制陷入“民粹-分裂”循环;社会共识因脱欧、移民等议题撕裂,他的个人能力(如经济管理)或许能缓解局部危机,但要“带领英国走出困境”,需要的是对经济结构、政治文化的深层改革——而这,既超出了他的权力范围,也超出了英国当前的社会共识边界。
英国的未来,更可能是在“阵痛中适应收缩”,而非“重回巅峰”,苏纳克的努力,或许能让下滑的曲线“缓一点”,但要让英国“走出困境”,答案恐怕是:路漫漫其修远,且阻力重重。